黄道周听到这一句，实在忍不住摆了摆手，三班衙役将水火棍一敲，喊起堂威。
堂威声将叫骂声压了下去，正在对骂的邻居们纷繁沉着下来，打个寒噤，才想起这里是县衙不是贩子街道，又惊骇了。
那后生作了个揖，便慷慨道：“依大明律有十恶不赦之罪，大逆，谋反，恶逆不道，不敬，不孝，不睦，不义，内哄，敢问兄台周显犯了哪一条，倒是死者占了一条不义大罪，当属十恶不赦！”
那后生一面欣喜拱了拱手，又往堂下邻居们瞅了一眼，终愤然道：“诸位邻居，鄙人觉得周显见家中妻小被不义之人虐待，故暴起伤人，当属侵占，该当无罪开释，请诸位邻居明断！”
马城也非常难堪，轨制不是照搬过来就是见效的，百姓仇官，更怕官，这是几千年来的惯性使然，如何能够不冷场。
下首一片鸦雀无声，虽说章程已经烂熟于胸，二十位邻居也是自发来陪审的，可事光临头毕竟是有些心怯。升斗小民真能投票，替知县大老爷断案定存亡么，诸位邻居心中多数是底气不敷的，倘若说错了话，冲犯了两位大老爷遭了抨击，那便大大的不值了。
堂中，三班衙役将邻居们请起，落座。
厅中诸位大人脸上写着大写的两个字，难堪！
几位掌柜的面上赔笑起家打躬作揖，清楚有奉迎县尊之意，这几位肯来做这个邻居，摆了然是追求投机来的。黄道周语塞，被这几位自作聪明的小贩子呛的直翻白眼，马城也忍不住轻咳一声，啼笑皆非呀。
第六百五十四章 不义
“是是，那后生周显技艺真好，刀背一拍便将那长随拍晕，再一刀，斗大的脑袋就飞了起来，好技艺呀！”
“是是是，请县尊大老爷明示。”
他对大明律烂熟于胸，将那很驰名誉的讼师又呛的直翻白眼，竟一时无言以对。
“入你娘，没卵子的黑心货！”
明人能够一边跪着官，一边争霸天下么，只怕会被洋人笑掉大牙，复兴大明，任重而道远。
堂下小民们仓猝闭上嘴，却早已吵的脸红脖子粗，热血上冲话也便多了，还是你一言，我一语狠恶辩论起来。再厥后两边讼师也插手战团，挽起袖子，斯文扫地，吵着吵着便骂起来了，好端端的县衙变成了菜市场，入你娘，捣你妹的鄙言秽语层出不穷。
氛围俄然变的炽热，马城在屏风前面听的脸黑，这都甚么乱七八糟的，如何还群情起案犯的技艺来了，这不是跑偏了么。这也是不免的，民智未开，升斗小民贩夫走狗识字的未几，群情起来天然便切题万里，跑偏跑到承平洋去了。
两位讼师重又请了出去，见了礼，又辩了个昏入夜地。
一个穿绸缎，酒糟鼻的矮胖邻居，有些畏缩道：“杀人偿命么，天经地义。”
氛围被那后生讼师变更了起来，众邻居里终究有胆量大的，欠了欠身子欲言又止。
也由不得这两位摆架子，屏风前面但是坐着一尊大神呢，马帅亲至，黄道周不苟谈笑，常知县便如坐针毡，险险连椅子也坐不住了。马城透过屏风的裂缝，看着恭恭敬敬蒲伏在地叩首的百姓，悄悄感喟，这一跪便跪出了中原王朝几千年的本相，一个官字，一个民字，这两个字是对峙的。
冷了场，黄道周也颇无法，屏风前面马城也只要苦笑的份。
黄道周见猎心喜，忍不住道：“此言有理，周显罪不至死。”
“威武！”
一名穿上好绸缎袍子的掌柜，还起家作揖恭敬道：“请县尊示下，我等无有不从。”
黄道周也并非酒囊饭袋，也是有急才的，眼睛一转还是将两位讼师请出去，接着辩论案情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