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竹公子波澜不惊,“萼楼阑下,风吹雨?风儿,你去取我的琴来?我想再听你弹一曲……鬼兄说的是李贺的《苏小小墓》,刚好眼下间隔苏小当年埋骨的西泠桥畔并不远,此情此景确是符合之极。”
竹公子将空杯又递给春阳,风娘抹去眼泪,回身拿来一件大氅为他披上,看春阳又给杯子里斟满,忍不住劝道:“莫要贪酒了?”
“不、不,本日可贵佳宾。”竹公子拍拍她的手,“风儿,帮我穿衣。”
“咕嘟咕嘟”眼看着那翻滚的粥竟搅起一口旋涡,开端将周边青砖途径和花木也囊括起来。
“这酒,还喝么?”春阳自斟一杯,拿在手中悄悄转动,绿火映照中,那深血般的酒浆汩汩流转。
封离梧渐也不怕了,捡起酒杯,任由春阳为竹公子和他重新添上酒,举一杯入喉,便欢畅大笑起来:“长君说得是,我原就说过想做那至乐骷髅,与青山星月为伴,上穷碧落下鬼域,不如一醉千年……好酒!”
春阳把本身那杯饮尽,才道:“你若埋骨在此,自有草虫花鸟为伴,并不算孤单。”他说时,周遭灯烛的绿火刹时又转为暖和的橘色,帘幕内顿时和缓起来。
“这位小兄弟,看来比我等年幼,话语间却自有勘破玄机。”竹公子望着虚空喃喃道。
“咯咯咯――”,声音越来越大,仿佛连脚下也感遭到响动了,我立即想起先前曾有过的这类景象,莫不是王八宝在甚么处所弄出来的?
他说完这话,周遭人也没有敢出声的,停半晌仿佛在打量春阳,才又道:“敢问中间是?”
春阳很快就觉悟过来,“必又是那王八精……”说时他的神情就随即在变,眼睛敏捷显出乌玄色彩,十个手指的指甲也顷刻间长出数寸黑钩,强风从他脚下升起,我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处所,也顿觉凛冽的寒气像刀子普通刮到脸上。封离梧这时也认识到伤害,但他转头瞥见我,立即将我拉住,“小月女人,你怎出来了?快出来……”他说时阿谁旋涡已经飞速卷到台阶上,我们脚下也开端倾斜,我来不及惊叫,封离梧就一把抱住我,我们两小我同时就站不稳朝旋涡当中滑下去。
碧茏夫人果然让人取来一坛尘封好久的泥坛,用湿布擦去沙泥,坛身上模糊显出三个看不懂的字。
我看到春阳脸上奥妙的笑意,“冷翠烛,劳光彩。萼楼阑下,风吹雨。”
我也是第一次看清这竹公子的面庞,固然病重惨白,他仍将一袭绯色盘领衣穿得中整,腰系一条镂金云纹玉带,凭倚着风娘半侧在屏风下,没有张扬的作派,但自有高贵严肃气度。
“你哭甚么?”冷酷的声音俄然近在天涯响起,我吓一跳赶快揉揉眼,春阳不知何时离座起家,正面劈面站在我火线看着我。
朱公子又一阵狠恶咳嗽,风娘拿帕子给他捂开口鼻,可眼看着殷红的不知是酒还是血,很快就从她指缝渗入出来。
“我?我是来自幽冥地界的恶鬼,循着人间将死的气味到此,但我对性命没有兴趣,就因为窖藏的一坛能让人长醉不醒、名叫昆仑觞的好酒,想在彻夜开封,并寻个能共饮的人……不知你可有兴趣喝一杯?”春阳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没、没甚么,就是困了……”我吸一下鼻子用衣袖用力抹几下眼睛,“要甚么东西么?”
春阳看着他俩连喝下三杯:“这昆仑觞毕竟已是幽冥之物,凡人喝下去折损阳气,何况竹公子人间寿数将尽,喝这三杯,算算剩下的时候也就未几了。”春阳说这些话时还是淡淡的没有波澜,我内心悄悄吃惊。风娘部下的琴也“噔”地断了一根,她没有出声地停在那边,只是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