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都见此景象,赶快伸谢:“此次实在有劳霜眉了。”
固然声音很低,像是被极力压抑,又是隔着房门,但以李玄都的耳力,还是听得清清楚楚,丝丝缕缕像扎在贰心上似的。
做完这些以后,李玄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自嘲想道,难怪说父母之恩比天大,养女儿公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,不说做了甚么,就是“担忧”二字,也让人实在心累,也难怪那么多江湖前辈,宁肯一人孤傲终老也不肯立室,想来是求一个无牵无挂的心安。
李玄都又帮小丫头掖了掖被角,然后悄无声气地退到屋外,掩好屋门。
李玄都背负双手,笑而不语。
小丫头蹦蹦跳跳几下,仿佛是在学李玄都刚才踩水的模样。
以是当年能够对于存亡都无动于衷的李玄都竟是有些心软,不忍看,也不忍听。乃至在心底另有淡淡隐忧,怕小丫头因为此事而冷淡了他。
第一百二十九章 开筋正骨
沈霜眉微微一笑,“我本就与淑宁投缘,这也算是分内之事,谈不上劳不劳的,我先去安息,你也快去看看淑宁吧。”
当年的李玄都也吃过这等苦头,只是现在听着小丫头的压抑哭泣,倒是比他本身切身接受还要难受一些。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,干脆是闭了听觉,默诵一篇妙真宗的“清心咒”。
沈霜眉此举,说到底还是先稳住朱玉,让她游移踌躇,不敢冒然脱手,待到她反应过来,当时候大局已定,想要忏悔脱手也是晚了,这便是各个击破的事理。
同理,胡良和孙少宗那边,也是如此。
如许的平生,也没甚么不好,可小丫头现在已经没法如此度过此生,必定要走上一条求道之途,那么李玄都还是但愿她能在这条路上做到最好,继而走得更远。
这是他的一些私心。
两人在湖水里“泡”了好一会儿,李玄都借机又跟她讲了很多根基拳理,直到小丫头的两只小脚丫被泡得水白,才从湖水中出来,一大一小并肩坐在岸上,等着脚上的水干了,这才放下裤脚,穿上鞋袜。
开筋正骨,顾名思义,便是以外力手腕帮其改正筋络骨架,此中痛苦可想而知,与很多逼供的科罚也相去不远了,辨别不过是不伤身材罢了,小丫头固然脾气坚固,但毕竟只是个孩子,这等痛苦,就算很多成年男人也接受不住,小丫头能勉强忍住,已经非常可贵。
只是公心也好,私心也罢,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年的紫府剑仙,天然也有力一向庇护小丫头,既然小丫头必定要分开他的羽翼,那么他在她分开之前,还是多送一些东西给她,就像游子出门之前,父母多为其筹办些银两和衣物。
遵循沈霜眉所说,那朱玉的修为虽高,但在江湖经历上倒是不如何样。毕竟她之以是能踏足天赋境,靠的就是“刻苦”二字,绝大部分时候都放在了练功上面,不免有得就有失,以是当沈霜眉拿着那封信去见朱玉并申明来意的时候,这位风雷派雨堂堂主一下子就慌了手脚,下认识地想要去抢,不过沈霜眉是多么修为,自是不能让她得逞,接着沈霜眉又恐吓几句,她身在公门,对于扯大旗恐吓之道几近是无师自通,让朱玉顿时乱了心神,接着她又是宽言安抚几句,承诺只要朱玉不去反对少门主宋幕遮,此事便当从没有产生过,她也不会泄漏半分。
当年李玄都跟从在张肃卿身边,不但仅是学了儒家的事理,这些机谋手腕,也耳濡目染很多,几近是无师自通,不敢说与庙堂高官博弈,在以有默算偶然之下,对于几个江湖中人还算是绰绰不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