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淑宁倒也听闻过大长公主的名号,在浩繁皇族宗室中,她是独一在士林间有好名声的,她爹爹周听潮生前就曾赞誉过这位大长公主的言行,因而恭敬施礼道:“见过玉盈法师。”
“我七岁杀人,在厥后的十几年中,从未停歇。并非我癖好杀人,而是因为想要在这个江湖中走出一条路来,不得不杀人。”
李玄都点了点头,直言道:“我是必然要归去的,不过不是现在。”
“我五岁握剑,从浅显铁剑到现在的‘人间世’,我能在江湖中活下来,凭的就是手中三尺。”
玉盈悄悄点头道:“如果是当年的紫府剑仙,就绝对说不出如许的话,他只会挑选报仇。”
李玄都道:“一人之力终有穷尽之时,练剑救不了天下。”
李玄都笑道:“是不是虚言,法师心中清楚。现在朝廷,已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,不过勉强保持罢了,孙松禅等人,不过是裱糊匠罢了。能救大魏的四大臣连同他们的新政,已经死了。法师是久在庙堂之人,这些话,就算我不说,法师也必然清楚。”
玉盈昂首望向李玄都,皱眉道:“不是偶合?”
李玄都并未正面答复,转而问道:“法师此行,但是要去见荆楚总督赵良庚?”
玉盈心领神会,叮咛道:“你们且退下吧。”
李玄都道:“南华道君曾有《论剑》之说,他说天下之剑分为三种,别离是:天子之剑、诸侯之剑、庶人之剑。庶人之剑再短长,不过是十步一人,匹夫一怒,血溅五步。诸侯之剑,以知懦夫为锋,以廉洁士为锷,以贤能士为脊,以忠圣士为镡,以豪桀士为夹,一剑可挡百万师。天子之剑,以天下国器为剑,制以五行,论以刑德;开以阴阳,持以春夏,行以秋冬。直之无前,举之无上,案之无下,运之无旁,上决浮云,下绝地纪,一剑光寒十九州。我不敢苛求天子之剑,只求能帮人铸成一柄天子之剑,横扫乱世,扫荡污泥浊水,一清天下还承平,再造朗朗乾坤。”
玉盈有些感慨,道:“天宝二年之事,实是出乎我的料想以外,待我得知动静时,已经是大厦将倾,无可挽回了……”
玉盈踌躇了一下,问道:“你还要回帝京?”
此处是大堂与花厅之间的一条廊道,廊道外是一处天井地点,在马公公等人拜别以后,就只剩下李玄都、周淑宁和玉盈三人。
玉盈道:“澹台云管得未免太宽了些。”
“当年的我,别跟我说你是哪家的弟子,师父有多短长,手中的剑几斤几两,赛过多少人。在我看来,剑术之争,平生一死,凹凸乃见。当时的我是个以剑为伴之人,是个纯粹的剑客。”
接着三人走入小亭当中,李玄都与玉盈相对而坐,周淑宁则是灵巧地站在李玄都身后。
玄真大长公主望向李玄都,脸上闪过一抹庞大神采,道:“多谢紫府顾虑,我统统安好。既然身在江湖,紫府不要称我大长公主,还是称我道号‘玉盈’吧。”
玉盈神采微微一白,忍不住道:“你要为张氏一门报仇?”
玉盈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,底子不会被李玄都这话吓住,一挑眉头:“虚言恐吓?”
“且不去说澹台云。”李玄都道:“地师就是齐王,法师身为天家之人,应当比我更体味齐王为人,与此人订交划一是与虎谋皮,还望法师慎之。”
与玉盈这类人说话,不必说得太透,玉盈已经明白李玄都要说甚么,道:“紫府这是要让我与你里应外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