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九寒转头,“嫂子,我有事需往县上去一趟。”说罢便回身走了。
站在院子里的覃九寒却有些走神,下认识蹙着眉头,手指无认识捻动部下的宣纸。
顾大娘整了整头巾,上前去拍门,“丽娘,我来给你送点毛豆。”说着,就渐渐排闼出来。
远在锦州府的府试才方才结束,一场风波就囊括了全部锦州府宦海。
一堆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小屁孩,当即坐的挺直,仿佛一棵棵精力的小松树。
这小女人别的本领没有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蜜斯,眼泪却比浮江山里的水还多。别的女人也善于用眼泪来博取怜悯,她却在这方面天赋异禀,眼窝子再浅不过,一两句重话,便能把人给哭得没脾气了。
……
沈蓁蓁见又有小孩子往家里来,便弯下身子,一双杏眼微微一弯,“你也是覃少爷的门生吗?”
覃九寒垂着视线,不着陈迹叹了口气,终是起家。
本来筹算回房,却鬼使神差在拐角处转头的覃九寒,刚好将这一幕看个正着,有些哭笑不得。
覃九寒忽地转头,口气淡淡的,“喊人。”
锦州府事情一败露,他就晓得本身这一次大抵也逃不畴昔,只是大抵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,他向来无私的性子,此时也恨不得一命换命,但愿能救后代一命。
但情面冷暖,一朝入狱,常日里来往的人家皆离得远远的,恨不得抛清干系,更别说替沈家说句话了。再加上本来因为诗会一事而挟恨在心的主簿从中作梗,沈家终究被判男人放逐,女子入乐籍的惨痛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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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当是看在这丫头方才不敢扰了他的清净,一向忍着不哭的份上。覃九寒这么想着,刚要出门,眼角俄然扫到一物,脚下微微顿了一顿,便回身归去了。
沈蓁蓁吓得一头缩进被子里,还假装打起了呼。决计等了一刻钟,闻声门外再无动静声响,沈蓁蓁才从床上趴下来,摸黑摸到门口,悄悄开了一条门缝,探着脑袋往外望。
屋外一片喧闹,夜色微凉,头顶的月光如水普通洒在院落里,洒在院中的梅子树上,落下一片清辉。
自说自话出了门,拐了三条道,就到了覃家的小院子。
梁帝是本性子懒惰、最不喜受拘束的人,覃九寒一走,统统的奏章便全数无人敢做主,只好一叠叠往梁帝殿内送。不到半天,梁帝就撂挑子不干了,仓促忙忙将保宁公主强行带回宫中,还特地派了贴身大寺人亲往宝林寺传旨,诏他回宫。
沈琼一家人哐当入狱,而沈家的奴婢也一朝散尽。
决定好沈蓁蓁的去留,覃九寒便出了堂屋,往西边书房走。
看了看,已经快到午餐的点,覃九寒便干脆喊了停,让小娃儿们回家去了。
与此同时,覃家小院子里。
四月是府试的日子,科考一途向来千难万险,千千万万人过独木桥。
当时那人提及此事时,言语中多有唏嘘,但他却毫无颠簸。沈琼父子本就不是甚么好人,既被牵涉进舞弊案中,遵循沈琼贪财的性子,必是收钱做事,不幸败露罢了。
值得怜悯的,也只要阿谁沦落乐籍的小女人罢了。
沈蓁蓁小时候跟着娘亲买过下人,最清楚她这类好面貌的,最不讨主母喜好。沈蓁蓁本来就性子软,一朝从蜜斯成了丫环,性子便更加逆来顺受了,乖乖垂着脑袋,好一番不幸样。
伉俪二人听了,面面相觑,踌躇了半晌,还是自家的安危占了上风。
净了面,覃九寒便在床上躺下,正要入眠,俄然闻声一阵小小的抽泣声,听上去仿佛很悲伤,还哭得一抽一抽的,恰好又是压在嗓子眼的,比起嚎啕大哭,这类模糊的哭更能感动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