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黑了，房间里点了灯烛，蔡衡看了一天的卷子，精力还是饱满。能做提学的，在道试、乡试时不知要看多少墨卷，何况戋戋县试，是以他越看精力越足，半点不见疲态。
“侯大令以文教教养百姓，而非以兵器绳墨，只这一条便是合县百姓之福。只是南海各乡的社学，还是要多巡查些。你看，这魏好古也算是本地名流，他这几百字里，光是别字就有七个，错字五个，这等名流可见是耽于名声少于实学，如果在东南多数中不得。另有这张师陆，他的文法只是浅显，只胜在知典用典，这一看就是背了不知多少时文，只备着测验，才学上怕是谈不到。”
“人说岭南外洋套冠乱世，前有伦迂冈，后又有林敬夫、南园五子等一干文坛名流。十府以内又以南、番、顺三县文风为盛。从这一科的墨卷看，南海学子确有人才，侯大令教养有方，功绩非小。文运既国运，文运昌国运始能昌，南海这一科必出栋梁。”
侯守用听的心潮彭湃，大有得遇知己之感，却不知该说甚么才好。蔡衡这时又指着筛出来的墨卷问道：“侯大令，这一科案首，你属意何人？”
蔡安难堪地一笑，“万事本来瞒不得老爷。”
侯守用想了想，将洪大安的试卷分拣出来，“鄙人官看来，这篇笔墨文墨上还算通畅，南海本科案首，被选此生。”
案首既定，这县试阅卷的最大事情就算完成，蔡衡年龄已高，不敢让他劳心过分，当下就由从人扶了他，到县衙的客房歇息。蔡衡身边只带了个从小相伴的主子蔡安，比及奉侍白叟用茶换衣，蔡安才问道：“老爷，范进那墨客拿您的名号为本身立名，不该给他些经验？”
那首讽刺顾鸿的诗，始终被蔡衡收着，此时他将那张题纸展开，指着上面的字道：“可贵范进年纪悄悄，就练出这笔好字，且看这一笔台阁体，即便是殿试，也足堪用。靠这手书法，就能在都城里做个内阁中书。以文法论，范进的文法与洪生比拟只差一线，在老夫看来，这科南海案首，当属范进。”
白叟浅笑道：“蔡安，你少要乱来我，定是你也去赌了闱姓，不甘心输钱是不是？”
蔡衡脸上暴露一丝赞成之意，“侯大令观点，与老夫相若，以文法论，本科文墨，当以此生笔墨为第一。但是……若以书法论，却并非如此。洪生的书法，还是太稚嫩了些，以童生而言，勉强能够过关，。是与范进的字比起来，可就差的远了。”
“范进？这……恐怕不当。白日里下官的长侍从坊间听到些传闻，这范进仿佛……”
“这也不能都怪你，正如贵县所言，岭南不必东南，如果按东南腹里来要求，就是所求过苛。学问一道是日月堆集之功，不能急于求成，从朝廷看来，两广都是蛮荒之地，我们能把广州保持成讲礼节，读圣贤的处所，让百姓晓得读书而不是拿刀，就已经是天大功绩了。以是，侯大令你的差事很艰巨，老朽能理睬得。”
“这……还请察看决计。”
听到蔡衡嘉奖，侯守用笑道：“察看过奖了，岭南文风不比东南腹里，下官也只能极力督导劝学，但愿百姓早知事理，以贤人之道为教，少要好勇斗狠。总算这些年南海县内，没像外县普通闹出土客械斗，或是强盗杀人的事来。若能出栋梁，必是万岁皇恩庇佑，文昌照粤，下官何敢居功？”
侯守用赶紧行了个礼，“察瞥见教的是，下官谨受教。既然如此，这科南海案首，就定为范进。至于张、魏两人……”
两块南海招牌，都被蔡衡砸的粉碎，侯守用的脸上也感觉阵阵发烫，只好赔笑道：“察看经验的是，下官琐事繁忙，于社学督导上有所疏虞，这是下官的错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