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霖见他话未说全,似有他意,便问:“集生欲言又止,可有难言之隐?”
结庭人境拟蓬来,茵桂申椒次第栽。
在没有好处抵触的环境下,同年者都乐于来往交游,加强同年干系的首要手腕是开同年会,传闻始于东汉。明朝同年会以第一次最为热烈,主如果因为新晋进士全都聚于都城,同年会结束时,为联络豪情,风俗按春秋挨次编辑一份名录,称同年录,因为是进士暗里编辑的,又称私录。而官方编撰的落第录以名次摆列,称为公录。因为同年进士职务时有窜改,以是同年录“越数载必重刻,纪实履,契阔也。”
“那就有劳孟良了。”陈子壮拱手道。
“这有何难?集生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若愿弹奏一曲,我等求之不得。”刘大霖道。
时人有诗曰:
“恰爱、只在、渔长、弄碧、浮家,连舟名都如此高雅,本日定要留下传世之作。”
陈子壮道:“我知城内驰名琴两张,一曰绿绮台,乃唐朝初年所制,曾为我朝武宗御琴;一曰南风,乃宋理宗旧物。如有此二琴弹奏,亦不枉本日相聚一场。”
刘大霖深思半晌,道:“可另有其他隐情?”
正因为明朝士子将科举当作命根子,特别是大部分人布衣出身,初入宦海贫乏强援,更是不得不借助在考场中建立的座师弟子、进士同年干系,放开一张庞大的好处干系网。中式者尊考官为座师,自称弟子,一日为师毕生为父。同榜的都成为同年,“万里海天臣子,一堂桑梓兄弟”,素不了解的人之间有了同年的干系,就成了兄弟,祸福相依。倘若在同年干系之上另有同亲之谊,这干系就更铁了。
看剑更阑龙再合,论文浃日客仍来。
“这……”陈子壮略微一顿,道:“孟知己思周到,凡事都瞒不过你,确有他故。当日湛若还在尊经阁墙上赋感念诗一首,言语不甚应时宜。”
两位同年相见,一起话题不竭。看上去非常亲热。旁人如果不知就里的,还会觉得他们是多年的老友相逢。
湖边的亭中,已经安排了酒宴,俊僮俏婢,环立服侍。
陈子壮道:“邝露,字湛若,自幼跟从憨山大师读书,其从兄跟随袁督师阵亡于辽东疆场,乃是忠义之家。湛若昔年曾开罪于南海县令黄熙胤,远遁他乡多年,不久前才返回故乡。前日于南海学宫中偶遇黄熙胤,黄熙胤辱其兄长,遂发奋殴之,是以被澳洲差人扣了。”
陈子壮道:“孟良有所不知,湛若与黄熙胤本就有嫌隙,黄熙胤现在虽不是澳洲人的官,但听闻他是志愿投奔澳洲人的,做了南海县令的参议,南海新任张县尊乃是真……真正的澳洲人,黄熙胤日日与他相见,我是担忧黄熙胤挟私抨击,小友恐遭不测。”
实际上,刘大霖和陈子壮之间并不算熟谙,更谈不上有甚么私交,只能算是“熟谙”。但是他们之间却有着明朝社会最短长又最“铁”的社会的干系:“同年”。
世人听了面面相觑,还是何吾驺油滑,道:“我等都是桑梓兄弟,孟良有话天然是为我等着想,无妨直言。”
不消德星占太史,纵横彩笔已昭回。
“龙友兄(何吾驺),侯圣兄(赵恂如),生金兄(姚钿),顺虎兄(陈子履),别来无恙啊!”十多年来,因为瘫痪在床,这是刘大霖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同年,心中不由冲动起来,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。
虽说是同榜进士,但何吾驺、赵恂如、姚钿春秋比陈子壮、刘大霖二人又要大上一轮,都已经是两鬓斑白的五六十岁老年人了。何吾驺因与温体仁的党争被崇祯罢官还家,赵恂如早就乞假归里、杜门养疴。姚钿也于天启七年告老回籍,厥后听闻袁崇焕抱屈惨死,大为震惊,今后蛰居乡间不问世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