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朝廷克意进剿,出动雄师南征毁灭髡贼不见得能做到,稍杀其气势不难的。毕竟大明但是一个庞然大物,岂是戋戋髡贼相提并论的?
当初戋戋一县之地,几千连铠甲都没有步兵,全歼了广东官军精锐二万多人。现在他们已经进占两广,海上北到天津卫,南至广州府,海面上到处都飘荡着髡贼的旗号,黑烟滚滚的舰队如入无人之境。
“钱先生,莫要镇静。”青年人浅笑道,“鄙人来此并无歹意。只是有些事情,想与先生共议。”
现在窗外雪花飘飘,京师又降下了大雪。钱太冲干脆开着窗户,赏雪自饮。这几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表情这么镇静。不但是因为本身获得了天子的正视,并且天子有了对于髡贼的意向。
钱太冲人逢丧事精力爽,目睹时候还早,便请管事的叫些酒菜来,他要边喝酒边将眉目清算一番。
“微臣原住京师福建会馆。”
如果举人出身,汲引就轻易了。孙元化举人出身,几年前就是登莱巡抚了。
官校临走,还关照他“好生照看钱老爷”。管事的忙不迭承诺。眼瞅着官校们都走了,管事的这才按捺不住猎奇的问起这几天的遭受。
钱太冲一时语塞,以他的经历见地,天然没法说朝廷必胜。但是心机上还是很冲突官兵必败的结局。迟疑道:“不至于此吧?”
“谢皇上隆恩!”
钱太冲满心欢愉,本来想一吐为快,但是想到此事触及到皇上,言谈中还是应当慎重。万一传到天子耳朵里,本身一个“轻浮”的考语便跑不掉了。
“髡贼当时可有本日之盛局?”
他来京师办事,已经前后滞留了大半年之久,每日早出晚归,几个月里也没见过几次笑容。
“远不如本日。”
“还是回那边去住,没有旨意不要离京。”
青年这才落座,他的举止态度非常安闲。见钱太冲仍然有些魂不守舍,笑道:“先生莫要狐疑。鄙人与髡贼势不两立。只是晓得先生有攘髡之心,这才前来叙谈。”
“既素不了解,为何夤夜到访?”
钱太冲不解:“便是亲信大患,为何使不得呢?髡贼占有两广,尽收两广赋税人丁,假以光阴,其势愈强。朝廷如果一味姑息,将来髡贼岂不是势不成挡……”
朝廷纵能动用十万雄师,又能如何?
话说到这里,钱太冲的酒醒了一半,立决计识到此人并非乱闯,乃是有备而来。不觉起了戒心,道:“门生不晓得先生甚么意义……”
“你且退下……”天子说道,俄然又想起了甚么,“你现在下处在那里?”
钱太冲有些酒懵了,半响才问道:“先生何人?”
“军势强大。”
想到这里,他道:“你说得事情,朕已经晓得了。必给你一个说法。”
这一刹时,在澄迈败退时流亡的惶恐,被俘时的惊骇,被押光临高为苦役时的屈辱,见地到髡贼强大以后的震惊……十足浮了上来!
但是官员缙绅们对髡贼大多亦是一无所知。最多不过晓得船坚炮利、器具精美这些陈词谰言罢了。
关头是此人不但“知髡”,从刚才的对谈中看得出此人层次清楚,心机周到,是个真正实干无能的人才!
这是前面另有旨意的意义,钱太冲又是镇静又是惶恐的跪下磕了头,退了出来。
钱太冲这才回过神来,从速道:“坐,请坐,恕罪恕罪。”
“先生深谙髡情,朝廷今后用兵必有大用。只是先生可曾想过,当初王督伐髡贼,军势如何?”
“这与中间何干?”
屋门俄然响起来悄悄的敲打声,钱太冲觉得是管事的,道:“门没闩,自个出去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