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事,程氏这内心就跟烧了把火也似,若非夏氏肚子争气,接连生下两个嫡子,程氏真想一纸休书叫她下堂。
程氏瞧见了,心头更加堵得短长,竖起一双三角眼,向着夏氏嘲笑:“这话好笑。甚么叫还钱?我兴济伯府是扣了你的嫁奁,还是向你家借了银子?”
夏氏忙应一声,翻身欲起,不想因跪得久了些,两腿酸麻,尚未站稳,脚底一软,竟“噗嗵”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这一下直将她闹个大红脸,脖根儿都红透了,程氏见状,又是气、又是笑、又是内心头发堵,的确不知该作何神采才是。
是以,再三衡量下,程氏才相中了夏家。可她再没想到,这夏家前些年瞧着另有还几分气象,越今后却更加式微,夏氏的两个弟弟接连落第,即便有伯府出面布施,这兄弟两个也像扶不起的阿斗,硬是立不起来。
若不是看在姻亲的分儿上,程氏当初也不会答应他们入股,现在可好,风晚楼眼看着要倒,夏家急了眼,又不敢获咎长公主,只来与程氏打机荒。
她挥退夏氏,独坐于案边发楞,直到身边传来一声熟谙的低唤,方醒过神来。
这崔嬷嬷,乃是她的亲信。
她蓦地立起眉毛,秀婉的脸竟变得狰狞:“我竟不知,我素昔敬着的竟是个白眼儿狼。一传闻长公主殿下做主开了风晚楼,你恨不能把你娘家一家子都带契出去,我劝你三思,你也不肯听,执意要把钱投出来。现在见风头不妙,你张口就要我还你家钱,你这脸如何就样大?你当你是磨盘吗?”
“夫人这话折煞老奴了。”崔嬷嬷伸开嘴笑了笑,一口牙倒还划一。
程氏看都不想看她,青着脸扭过甚去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心中怄得不可。
幸亏另有个长公主坐阵,程氏寒舍脸来,苦求了好几次,总算将这对兄弟送进书院,才没叫他们走歪了。
“崔嬷嬷如何亲身来了?这大热的天儿,热着了可如何好?”程氏欠了欠身,语声非常温和。
实在,若单从家世上论,夏家并配不得兴济伯府,只程氏也有难处。
“……夫人,老奴叫人来把这里扫一扫罢,别扎坏了夫人的鞋。”说话的是一名着檀褐色麻布衫的老嬷嬷,两鬓苍苍、满脸皱纹,一双眼睛却透着夺目。
程氏最见不得她如许,拍着桌子又是一通喝斥:“你还杵在这里做甚?是想要来碍我的眼咒我早死么?”
程氏现在还将大半中馈抓在手里,也是因夏氏无用之故。
夏氏被骂得脑袋一缩,更加喏喏不敢言,竟连个“媳妇辞职”都说不完整。
她每骂一句,夏氏的身子就往下塌一点,待骂完,夏氏几近缩作一团,伏在地上半句话不敢讲。
夏氏被她说得抬不开端,一张脸红得滴血,程氏却犹自不敷,将桌子拍得“嘭嘭”响:“我倒是替你作脸、替你筹算,你剥削你屋里丫环婆子的月例,我也睁一眼闭一眼,总想着一家子和和蔼气,我暗中替你补上也就罢了,又何必叫你尴尬?”
程氏也说得累了,端起茶盏灌了几口冷茶,复又拿帕子揩唇角,垂下眼睛来盯着夏氏,目色阴厉:“你现就归去奉告你那一家子,这银子是长公主殿下收的,若他们定要讨还,能够,叫他们自去长公主府递帖子去,我兴济伯府可不担这个干系!”
罢了,蠢就蠢罢,总比那些夺目不听话的来得好。
程氏面露鄙夷,然再过片息,这鄙夷又转作恨铁不成钢,拍案斥道:“还不快起来?等着我下帖儿请你么?”
夏氏是她亲挑的儿媳,原是瞧中夏家也算半个读书人家,夏氏又有两个胞弟,传闻读书很有天禀,是以才娶夏氏过门,为的是给郭冲寻一份助力。